“炒鞋圈”人造牛市品牌商、庄家与散户齐推鞋价坐火箭

2018年11月,林立专程从东北飞往昆明,以200元/人的价格雇了50个人。

母亲唠叨的都是些琐琐碎碎的小事,每一件她都妥妥记在心上。庄里乡亲,七大姑八大姨,六个儿女六个家庭,家里的每一件事情,她都落不下,忘不掉。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无穷无尽的小事耗干了她的心血,母亲的头发慢慢变得花白干枯,开始缕缕脱落,稀稀疏疏露出了头皮。母亲再也不能留长头发了。

一款AJ(Air Jordan)联名鞋即将在昆明发售。由于人数占优,在经过24小时的漫长排队后,林立吃下了昆明市场总计26双鞋中的21双。

需求带来的是生意,远超供给的需求带来的则是炒作——球鞋市场是重灾区。原本紧俏的商品,夹杂着品牌商的默许、中间商的欲望,价格数字被不断推高。

我每次从城里回到乡下老家,晚上都在母亲床下搭个地铺,娘俩唠嗑儿说话,一直到深夜,有时候直到天亮。

那年前后,球鞋开始被明星们穿上脚,加上时尚、联名等元素的兴起,球鞋市场开始躁动。

记忆里母亲从未生过病,总是日夜操劳,忙忙碌碌。母亲六十八岁那年还是病倒了。

“抢首发鞋真是太难了!”华华是一名普通的球鞋爱好者,他已经连续三次在一级市场上抢鞋失败。

供求关系的不平衡是球鞋的炒作基础,亦是财富空间。

一波扫货之后,70%~80%的鞋落入庄家之手。此时,由于供给被庄家把控,市场中并无放量,抬高原本就为数不多货源的价格极为容易。

言午的语气中,透着反感与无奈。

庄家一个月进货110万元

十年前的球鞋,与衣裤、背包等日常运动用品并无二致。由于不具备时尚元素、功能单一、缺乏包装,球鞋仅活跃在小众市场中。

那是九月,学校开学的日子,也是交学费的日子。家里还买了一小簸萁干巴鱼,也是母亲和姐姐们的辫子换来的。我和哥哥嘴馋贪吃齁着了,咳嗽了半夜,还是拿母亲和姐姐们的辫子换来的钱买了止咳药水喝下才睡了个安稳觉。小姐姐最爱美,有一次偷着剪短了头发烫成了波浪卷儿,母亲用鞋底打肿了她的屁股,好几天不敢坐杌子。

母亲的头发浓密,母亲的心思比头发更细更密。

东哥进入球鞋圈已近20年,见证了国内球鞋市场的浮沉。他举例称,彼时一双发售价1480元的勒布朗(洛杉矶湖人队球星)签名鞋,打折400~500元卖的情况极其常见。“市场非常非常熊。”

随着一些发售量较少、有特殊意义的球鞋进入市场,品牌商品尝到了“饥饿营销”的甜头,一些炒鞋庄家也看到了无穷的商机,没有人再询问市场的边界在哪里。

分野发生在2015年。

不过,当买鞋如同打新股、买学区房、车牌摇号一般具有仪式感和紧迫感时,生意的本质就已发生了改变,灰色空间应运而生。

2019年下半年以来,美国四处游说盟国加入所谓维护海湾地区航行安全的“护航联盟”。分析人士认为,美国有意渲染“伊朗威胁”,进一步向伊朗施压。日本《读卖新闻》9月3日以政府人士为消息源报道,日本无意参加美国在海湾组建的所谓“护航联盟”,考虑单独派遣海上自卫队赴这一海域护航。

东哥接受鞋类交易平台“毒”APP的视频采访。

三个姐姐也遗传了母亲的基因,都有一头乌黑油亮的好头发。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母亲和三个姐姐的辫子都没了,都成了短头发,原来是剪掉辫子卖到村供销社换钱了。

“这几年是球鞋牛市,市场价格几乎只涨不跌。”东哥称。

耐人寻味的是,上述鞋款的主题为:Not For Resale(禁止转卖)。

“文革”中村里地痞张某某,诬赖父亲贪占村里的公款,已经开了几次批斗会,父亲坚决否认,无奈对方举证有鼻子有眼,有时间有地点,父亲的辩解苍白无力。“罪行”已经上报区公安局,第二天就要来执行逮捕。父亲眼看实在包不住了,只得据实告诉母亲,他本不愿意母亲担惊受怕。母亲听后,略一沉思,坦然道:“甭怕,假的真不了!那杂碎玩意儿说的那个时间他正犯了罪劳改着呢!”父亲也终于想起来了,如释重负。

十年来梦见过母亲多次,仍旧是留着乌黑油亮浓密的大辫子,莫不是在另外一个世界,母亲依然在用她的长发给子女积攒欢乐和享受,我想,一定的。

丰厚的回报随之而来:按照当时的发售价1299元、市场价5600元计算,这位东北庄家一双鞋赚了近4000元,利润率高达逾210%。

“和股票一样,要抢龙头。”东哥说,龙头一般是指好的配色或鞋码,庄家只需要清一两个黄金码就行。“黄金码短缺造成的价格上涨,会拉动其他尺码,从而把控整体价格。”

男款的40~45码、女款的36~37.5码鞋,被圈内人称为黄金码,是庄家扫货的主力所在。

更为简单粗暴的方法,圈内人之称为“批量全扫,直线拉涨停”。

眼看市场由空入多,品牌商野心勃勃,最直接的体现是屡屡制造的营销噱头。耐克(Nike)、阿迪达斯(Adidas)开始通过限量、抽签等方式,刺激球鞋市场繁荣。

像言午这样的球鞋爱好者,要花更多的钱才能购得心仪的鞋款。

去年,Nike发售了AJ一款联名鞋,当时市场价格为1300~ 4000元。东哥回忆称,庄家在市面上疯狂扫货。一夜之间,“市场都认为这双鞋正在被抢,价格直接炒到8000~10000元”。

在这个世界中,买与卖的戏码、高与低的游戏每天都在上演,无论是炒鞋庄家还是球鞋爱好者,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

英国《金融时报》曾做过统计,2015年全球运动鞋代理商的限量版运动鞋销售额规模约10亿美元(约合67亿元人民币)。

大姐拿梳子给母亲细细梳理头发。我给母亲剪下一小缕,花白,干枯,无光泽,收在羽绒服内里的口袋中。

如此疯狂的价格之下,庄家的收入能有多少?

他偶然也能从炒鞋的朋友那里低价买到一些鞋。但“低价”也仅仅指的是低于炒作后的市场价,言午举例说,去年他从炒鞋的朋友那里以1600多元购得一款发售价为1299元的球鞋,“当时的市场价是2000元左右”。

“线下门店也会补货,但随机性很大、数量也不多,对价格影响并不大。”言午说。

寻找市场增长洼地,无疑考验炒作者的眼光。东哥说,收入取决于市场供应量,要判断市场行情及鞋款出货量。一个月忙死忙活,到头来赚几千块钱的,大有人在。

大半天了,母亲的心口一直微温,大姐和弟弟一遍遍用手去试探,总以为母亲会突然翻身醒过来,去给我们做饭或者给孙辈做棉衣。母亲穿着寿衣——她这辈子穿过的最昂贵的衣服——躺在屋外间的木板上,我们姊妹六人围拢着跪在她身边的稻草里。以前这样围拢着母亲,是她在灶前摊煎饼,摊下一个,卷起来,一撕两半,大头给儿子,小头给闺女。母亲总是另眼相看儿子,却也不过分冷落闺女。

母亲那缕花白的头发我一直保存了许多年,装在一个透明的小长条塑料袋子里,做书签用。书,看了一本又一本;时间,过去了一年又一年,一晃十年。十年来搬家两次,书籍舍旧纳新,夹着母亲头发的那本书再也找不到了。

东哥说,市场价比发售价高出30%非常常见,有的甚至是原价的好几倍。

母亲住院期间表面上心平气和,其实我们都发现了她内心的焦躁不安。她不愿意拖累子女,不愿意子女往来奔波,可又无能为力。以前她是子女的守护者,再苦再累她心里舒坦。现在子女绕床服侍,她极其不自然,不舒服。住院期间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现在没用了,是一个废人了。

一个月在球鞋上花四五千元,是他的常态。言午说,他买过最贵的一双鞋是AJ的Off-White联名款,去年3月花8000元入手,现在的市场价是19000元,而“发售价只有1399元”。

第一财经记者采访了20位球鞋爱好者发现,尽管仍有5位表达了无所谓的态度,但另外15位均表示如果不存在炒作空间,市场将会更好。肃清市场是他们的愿望。

但另一方面,有分歧就有共识,面对上扬的价格,没有人会不动心。

美国最大的球鞋电商平台StockX发布的数据显示,在2018年球鞋二级市场销量中,耐克旗下的AJ品牌占据了44%的份额,Nike品牌(除AJ)占26%,Adidas品牌占24%,其他品牌瓜分剩下的6%。

美国市场调查机构 Grand View Research预测,到2025年,全球运动鞋市场规模将超过950亿美元。

在庄家眼里,炒鞋的核心无非是加剧供求不平衡。在这套体系中,扫货是关键。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炒鞋玩家告诉第一财经记者,2018年,他每个月的净利润大概在40万元。当记者问“你能算大庄家吗?”他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我从不记得母亲年轻时候的模样。打我记事起一直到我十八岁离家外出读书,我都没有留意母亲容貌的变化。那时候一直以为母亲是不会衰老也不会生病的,她会一直呵护陪伴我们一辈子。我尽管不记得母亲年轻时候的模样,却清晰记得母亲的头发。母亲的辫子乌黑油亮,有韧性,手腕般粗细,垂下来及腰。夏天的时候,母亲蹲在月台下洗头发,我提一壶温水,瀑布一般缓缓浇到她头上,水花四溅,阳光打过来,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一双鞋少则赚个三四百元,多则翻番。”言午告诉记者,他曾见过一位庄家的账单,一个月进货高达110万元。

报道称,由于执政联盟内的公民党对派遣自卫队赴中东一事持谨慎态度,日本自民党目前正在对相关意见进行协调,并逐步推进派遣自卫队的相关程序。日本放送协会(NHK)预计,日本政府将在12月之内就此事做出内阁决定。

东哥认为,炒鞋玩家分为两类:一类,是通过官方渠道抢鞋,并在市场售卖赚利差的散户;另一类,是通过大量扫货、提拉价格等方式左右市场价格的庄家。

当消费者热情居高位时,便很难滑落。一轮轰轰烈烈的球鞋牛市正式开启。

“后者不需要对鞋有感情,从纯粹意义上看,他们只要对市场有敏锐的判断就行。”

28岁的言午玩鞋一年半有余。他回忆称,见过较为夸张的一次是“在中午短短2小时内,一双Nike Dunk系列鞋价格从1900元炒到2900元,现在的市场价是2700元左右”。

在医院里的一个月,中间病危一次,抢救了一整天,死神擦肩而过。母亲乱蓬蓬花白的头发遮掩着前额和半边苍白的脸,手无力地低垂在床边,呼吸急促,眼神迷离,仿佛随时都会闭上永远不再张开。病情稍有好转,母亲立刻就叫姐姐给她擦脸、擦头发、梳理头发。母亲这么在乎头发,是不是心里一直记挂着她的头发带给孩子们的欢乐和享受。我不敢去问,只是去猜测。